16.第 1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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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不知春秋改，但觉日升月起，星移斗转，夏暑冬寒。

除去偶尔开启断龙石，下山购置几瓶清心丹、采买衣食之外，玉昉和微生阕就此长居孤峰，结伴习道。

藏书阁小楼，正适合拿一提食盒一壶香饮，开盖后放于桌上，对着顶窗天光翻阅内功。二人每有所感，便于此论道，将一身精气渐渐转为灵气，合了炼精化气之理。

青山云端，八面开阔，往来一抹闲云，赠以满袖清风；几只野鸟，留得数声清啼。二人在山路逡巡，数月后偶然寻见一方断崖，瞧着野趣横生，从此选中此处，手掐道诀，吞吐天地灵气，感悟炼气化神。

大殿神龛前，只需将殿前竹帘放下，经幔纱帐挂起，殿门半掩，可避酷暑。二人点燃三柱香，一对烛，在蒲团面对面打坐，昏暗中万物俱寂，渐渐只闻吐息声，烛泪数滴滚下声，香灰三柱倒落声……杳杳冥冥之际，正好一道催动神气相交，探问天地虚空，于此间炼神化虚。

山花浅溪，入夜之后，天高咫尺，手可摘星。两二时常沿着山路，并肩分花而来，将外袍解在溪边，薄衣坐进溪水。于泠泠水光中参悟境界，与天地本源合一，正可谓炼虚合道。

至于下山千余块石板长阶，数间荒置副院，偌大一个遍生野草苔痕的中庭，和只能跻身两人的东厨，都是演练招术的好去处。

微生阕原本试过自己劈柴，两三斧下去之后，便默默去把几门招术学全了。

轻身净体自然关键，生火做饭的本事亦是必不可少。

往后两个人，便时时踩着中庭的大铜鼎，掠上道观院舍的瓦顶，坐在翘角飞檐上，随后一个专心看着另一个施展法术。

每一日，微生阕左手徐徐变换手决，引清水注入铁釜，控微火在釜下燎灼，周而复始，斟酌火候。

水未沸，肉未熟，小作等候之时，正可打扫庭院——许多浮尘，原本想遥遥送去主峰，但玉昉说怕是会欠哪一位外面打扫弟子的因果，这才作罢。

微生阕早便琢磨出双手掐诀之术，总在此刻才举起右手，掐诀控起落叶浮灰，用小风卷起，送去万事万物应去的去处：

枯叶卷去老树树根。

灰尘攒进漫山沃土。

清水泼向中庭石板，叫满庭积水如镜。

而左手依旧掐在中指第三节左侧，控着东厨微焰，抽空烘一阵院中积水，将多余水汽一并烧成袅袅炊烟。

玉昉托着腮看他，在心中偶然感叹。

眼前种种，近乎道了。

两人原本各看一本内功心法，随着微生阕修为增进，慢慢变作两人共看一本。

玉昉每逢白日间隙，就不自知地拿出笔册，将一日琐事抽空记下。睡前再往口中塞一丸清心丹，让自己一夜好眠。

莫约记到第五年，又或是第六年深冬。

这一日，天降大雪，两人相约去山崖修行。

玉昉跟在微生阕身后，看他施展控火术，手中攥起一团真火，在极深的积雪中，化开一条深邃雪路。

等两人穿雪而去，踏雪而回，走到半途，突然听见主殿后堂传来一声浑厚钟响，原是玉昆真人出关了。

玉昉满心欢喜，忙牵着微生阕，往主殿一路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