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 春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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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低垂，华灯初上，陆淮一行人所住的宅院里灯火通明。

按照既定的计划，明日便是陆淮等人启程返京的日子。

新乡县虽离京不远，但却很少能遇上像陆淮这样的高门显贵。

县丞连日里逮着机会就凑在陆淮面前献着殷勤，只盼陆淮回京后能念着他的好，将他早日从这小小县乡中调回京中为官，因此此番他更是专门举办了一场宴会为陆淮送行。

是夜，月色当空。

陆淮正坐于正厅上座，沈芜紧邻其右。其下县丞携着家中几房妻妾，一时间正厅里坐满了人，大家觥筹交错，好不热闹。

眼瞅着众人酒过三巡，陆淮那张白皙俊脸上染上了三分醉意，沈芜忍不住劝道：“表哥他不胜酒力，县丞大人还是放他一马吧。”

沈芜嘴上说着客套话，心中却暗自不虞。

县丞哪里听不懂她言语中的敲打之意，立即放下手中杯盏，连连摆手：“下官不敢。”

他虽是个芝麻小官，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不小。宴席间沈芜的目光止不住地往正座上瞟，一双美目含羞的模样自是逃不出他的眼睛。

眼瞧着这贵客似有不悦，县丞只能笑着恭维：“世子爷身边能得如此佳人相伴，真是羡煞旁人啊。”

此话一出，席间众人也连声附和，直道二人乃是一对璧人，实乃天作之合也。

沈芜这几日和陆淮相处，本就已芳心暗许。此刻被众人打着趣，她顿时羞红着脸，一副小女儿家作态，将方才的不悦全然抛之脑后。

陆淮面色如常，并未看沈芜一眼，俨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。

县丞眼见陆淮并不领情，唯恐会生起别的事端，只能赶忙另寻了个由头，将席间话题转开。

又过了半晌，天色渐晚。陆淮以醉酒为由，再三推拒了县丞的挽留之意，退出了席宴。

沈芜时刻关注着他的行动，自是第一时间跟在他身后，随他离了正厅。

从正厅回到居住的庭院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。廊道外的假山石奇峻非凡，夜间潺潺的流水声和呱呱蛙声让陆淮的思绪渐渐清醒许多。

“表哥，你等等我呀。”

娇滴滴的女子一手提着繁复的衣裙，几乎小跑着追上前来。

随行的下人在沈芜的示意下默默退到长廊外。

在确认四下无人后，沈芜理了理衣裳，媚眼含羞，从怀中取出一方香囊，递到陆淮身前，软声道：“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，还望表哥不要嫌弃。”

这香囊是何意，此间二人都心知肚明。

往日沈芜来他院中找他，陆淮多是敷衍推诿，拒绝之意不言而喻，不曾想她竟还是这般坚持。

一连几日应付这个缠人的表妹已经让陆淮有些不耐，只是席间碍于情面他才一言不发。

如今这私下只有他二人，陆淮侧过身避开身旁人的殷殷目光，冷言道：“多谢表妹好意，只是这香囊，我怕是无福消受。”

沈芜在洛阳时，无论是名门公子，还是寒门书生，哪一个不是乖乖拜倒在她裙下。往日陆淮对她冷淡，她只当他本性如此，却不料他竟是这样绝情之人。

瞧着陆淮言语间对她难以掩盖的疏远之意，再忆起往日表现，她如何能不懂他的意思。

沈芜抿了抿唇，仍不肯死心：“表哥可知，我表姑早就对你回府一事心生不满。若是我能帮表哥你在表姑面前游说一二，表姑说不定会对你放下戒心。”

此番言行全然不似方才那般软糯，反而带着些凌厉。沈芜表面上冷着语调，心中却惴惴不安，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男子。

孰料陆淮反而轻轻勾起唇，将目光从假山上落回香囊中。

“表妹方才这番话，若是让二夫人听见了，只怕要伤心了。”

说罢，他便抬起脚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。

沈芜听不懂他这番话的意思，但见陆淮径直走出长廊，不肯与她再有纠缠，她气急败坏地将香囊扔在地上，还不忘踩上几脚，转而怒气冲冲地走开。

宁妤暗地里躲在假山后，一双明眸将廊道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
她虽和长廊中的二人隔了有些距离，但沈芜将手中香囊送出，她还是看得分明。

自从她发现了秋言的秘密，便一直密切关注着陆淮的行踪。眼见回府的日子一天天临近，等过了今晚，秋言就要失了这次良机。宁妤料想，秋言必当会把握今夜这最后的机会。

她这晚本是想逮住秋言下手的时机，却不想凑巧遇上了这一幕。她回忆起陆淮那副对谁都端方有礼的模样，忍不住心里默默埋怨了几句。

假山丛里小径通幽，宁妤虽心头有些不快，但仍记着时辰，赶忙抄起小道，先陆淮一步回到庭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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