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重生之契

夜色，如同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巨大绒布，将整个后山严密地包裹起来。凛冽的山风穿梭在嶙峋的怪石与枯枝之间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。悬崖边缘，萧焰枕在萧清儿柔软而温暖的腿上，竟沉沉地睡了过去。他太累了，精神的崩溃、情绪的剧烈起伏，早已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气力。即便在睡梦中，他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，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，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模糊不清的呓语，像是困兽绝望的哀鸣。

萧清儿低垂着眼眸，月光勾勒出她绝美的侧脸轮廓，那双向来灵动的眸子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。她伸出手指，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，小心翼翼地将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乱发拨开。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，让她的心又是一阵揪紧。这个曾经意气风发、光芒万丈的少年，如今却被逼到了悬崖尽头，怎能不让她痛彻心扉。

就在这万籁俱寂，唯有风声呜咽的时刻，一道苍老的身影，如同本身便是夜色的一部分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丈之外的一块山石旁。正是离去多时的古乐道。他静立在那里，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，仿佛一尊历经风霜的石像。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，落在紧紧相依的两人身上，特别是自家小姐那毫不掩饰、倾注了全部心神的姿态时，眼底深处不禁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。

小姐啊小姐……

古老在心中暗自长叹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奈涌上心头。您是何等身份？凌族千年不遇的绝世明珠，身负神品血脉，未来注定要屹立在这片大陆巅峰的存在。你的道侣应该是中州那些古老圣地的传人、隐世宗门的圣子，他们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、背景通天？可您……为何偏偏要对一个跌落深渊、斗气尽失的少年如此倾心相待？他萧焰，如今不过是泥潭中的困兽，究竟有何魔力，值得您付出至此？

这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古老的理智，但他看着萧清儿那专注而柔和的侧脸，所有劝阻的话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。他深知小姐的性子，外表柔和，内里却执拗无比，一旦认准了，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
收敛起所有纷杂的思绪，古老缓步上前，他的脚步轻若鸿毛，落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，生怕惊扰了那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脆弱宁静。“小姐。”他低沉而平和的声音，如同古寺钟鸣，轻轻敲破了夜的沉寂。

萧清儿闻声，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，猛地抬起头。当看清来人是古乐道时，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因专注被打断的不悦，随即，如同黑夜中骤然点亮的两簇火焰，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瞬间迸发出来，几乎要驱散周围的阴暗。她强压住激动的心情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急切地低声问道：“古老！您……您终于回来了！是不是……有希望了？”

古老看着小姐眼中那近乎虔诚的期盼，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。他微微颔首，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。他缓缓摊开那只枯瘦却稳定的手掌，只见掌心之中，静静躺着一个黑色戒指。

这戒指通体黝黑，样式古朴到了极致，没有任何花纹装饰，看上去甚至有些粗糙陈旧，像是从某个远古墓葬中挖掘出来的物件。然而，萧清儿的瞳孔却微微一缩。以她的灵魂感知力，能清晰地“看”到，戒指周围的空间有着极其细微的扭曲，一股凝练、虚弱、却蕴含着某种惊人韧性与沧桑意味的灵魂波动，正如同沉睡的心脏般，缓缓搏动。

“幸不辱命，小姐。”古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郑重，“此戒之内，栖息着一道残魂。其生前，乃是名震中州，受无数强者敬仰的顶尖存在——药尊者，莫问。”可以说要是莫问都治疗不好的人，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能治疗好了。

他言简意赅地叙述起来，自己在中州寻觅时，恰逢莫老遭逢大劫，被不明身份的强敌围攻，肉身崩灭，残魂亦将消散于天地之间。他适时出手，凭借凌族秘法，才险之又险地将这道濒临寂灭的残魂保住，并以温魂玉滋养，一路带回乌坦城。至于具体信息，莫老似乎有难言之隐，讳莫如深。

萧清儿屏住呼吸，一字不落地听着，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那枚黝黑的戒指上，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希望。待古老说完，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，轻轻将萧焰的头挪到铺垫好的外衫上，然后站起身，对着戒指方向，盈盈一拜。

她的腰肢弯下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弧度，声音清澈而坚定，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：“莫前辈，晚辈凌清儿，今日在此恳求您。若您愿意收我身旁这位少年，萧焰，为徒，传他无上丹道，授他修炼法门，助他重塑根基，再踏巅峰。我凌清儿，愿以凌族血脉与荣耀起誓，必当竭尽所能，穷尽毕生之力，为您寻来世间最顶级的塑魂灵物与重生至宝，助您重凝肉身，再临世间！此誓，天地共鉴，日月同证！”

少女的誓言，在这空寂的悬崖边回荡，虽不响亮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的力量，仿佛连呼啸的寒风都为之一滞。

沉默。短暂的沉默之后，那枚黝黑的戒指轻轻震动了一下，一道略显沙哑、虚弱，却依旧能听出几分昔日睥睨与惊异意味的灵魂之音，如同涓涓细流，直接传入萧清儿和古老的识海，也隐隐波及到沉睡的萧焰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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